“鬼词”羞辱了谁?
 
2008-08-19 09:48:30

  ◇袁东亮

  汶川大地震以后,以此为题材的文学作品如雨后春笋,层出不穷。其中就有山东省作协副主席王兆山的词作《江城子•废墟下的自述》,词曰:天灾难避死何诉,主席唤,总理呼,党痛国爱,声声入废墟。十三亿人共一哭,纵做鬼,也幸福。银鹰战车救雏犊,左军叔,右警姑,民族大爱,亲历死也足。只盼坟前有屏幕,看奥运,同欢呼。

  齐鲁某晚报副刊刊发的王作家的“鬼词”,引发出关于文学伦理的反思,进而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。笔者认为,无论从艺术的角度来鉴赏,还是从社会情感伦理的角度来评价,阅读王作家的“鬼词”,就像是满口余香的时候吃下了一颗霉变的花生。那么,一曲“鬼词”到底羞辱了谁呢?

  首先,羞辱了地震的罹难者。众所周知,地震中同胞的遇难是由于自然界不可抗拒的力量造成的,作家以置换抒情主体的方式,以遇难者的口吻来抒怀,这未尝不可,但是,这有一个底线,那就是不能改变事情的基本性质,不能改变死难者的悲痛情怀。地震发生以后,抗震救灾的第一要务是抢救生命,作为一个有时代感,有使命感,有义气、正气、骨气的作家,其作品中表现的应当是对生命的敬畏和抚恤,对遇难者的悲悯和关怀,可是,王作家的“鬼词”,近乎以调侃的语气,把生死写得那么轻浮,有的是刻骨的冷漠,有的是露骨的取宠。死是一种痛苦,一种悲伤,就算是死于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,无论如何,没有人会觉得,那些在天堂里的死难者会因为失去生命而感到幸福;也没有人会相信,那些遇难的同胞,会因为失去生命后有人呼唤,有人哭泣而感到幸福。王作家的“鬼词”却恰恰充斥着这种荒谬的逻辑,表达出了这种荒唐的意蕴。

  其次,羞辱了逝者的亲属。鲁迅先生在纪念刘和珍的时候曾经说过:“痛定思痛,痛何如哉!”意思是说,当痛苦的心情平静下来的时候,再来回想起当初痛苦的情形,这是何等的痛苦啊!汶川大地震的幸存者们,经历了揪心裂肺的生死浩劫之后,目睹家破人亡的惨象,这是何等的痛苦。在这种时候,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作家,作为一个食人民俸禄的文艺领导者,应该真诚地悲悯逝者,激励生者。可是,当灾难的惨状触目惊心、目不忍睹的时候,当幸存者呼天抢地、撕心裂肺的时候,当全国人民为之动容、扼腕叹息的时候,当痛失亲人的人们痛苦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的时候,王作家却在以轻浮调侃的语气说着:“纵做鬼,也幸福”,“看奥运,同欢呼”,对于地震罹难者的亲属来说,这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,这是撕开伤口撒把盐,是可忍,孰不可忍!王作家的“鬼词”,是对死者的亵渎,是对生者的挑衅,更是对逝者亲戚莫大的羞辱。

  再次,羞辱了文学,特别是齐鲁文化。古往今来,中国文学一贯以悲天悯人、激浊扬清、针砭时弊、关注民生为主调,而一个真正的作家,则视“义气、正气、骨气”为生命,从屈原到陶渊明,从朱自清到吴晗,概莫能外,正因为如此,他们的作品,其艺术生命力长盛不衰,其文品人品,彪炳千秋,垂范万代,而山东更是人杰地灵的礼仪圣域。山东作家李钟琴批评王作家的“鬼词”“内容令人作呕,没有最无耻,只有更无耻”,并毅然退出王副主席领导之下的山东省作协,这便是明证,这便是文人骨气的表现。

  第四,羞辱了作者本人。衡量一个作品的优劣,其标准有两条,一是艺术性,二是思想性,王作家的“鬼词”,其思想性无需赘述,其艺术性又如何?撇开词的声韵平仄暂且不说,单就语言文字来说,空洞的口号,典型的假大空,无灵气,无文采,无意蕴,(典型的另类“三无产品”)堂堂省作协的副主席就这般工夫,岂不羞煞人?既然是词,其声韵平仄又岂可不论?王作家“大智不惭”地以“江城子”祭奠和告慰逝者,想必对苏轼以“江城子”祭奠去世十年的妻子应该不陌生吧,两相对比,不知王作家作何感想?我想,倘若东坡先生九泉有知,对如此“画虎不成反类犬”者定会当头棒喝。王作家的“鬼词”,定会作为文坛的笑柄,作为反面教材流传下去。王作家给自己制造了历史的遗憾。

  最后,羞辱了报刊某些编辑。一篇作品发不发,一般来说,就是编辑说了算数,一篇艺术上乏善可陈,思想品位低劣的“鬼词”,竟然堂而皇之地登上了齐鲁某晚报副刊的版面,这岂不是对掌握文稿生杀予夺大权的编辑的莫大的羞辱?假如“鬼词”的作者不是大名鼎鼎的“著名”作家王兆山,不是“威震”齐鲁文坛的王副主席,这样的作品,它能面世吗?

  王作家的“鬼词”,是对逝者人格的亵渎,是对幸存者情感的伤害,是对文学、文化的羞辱。一个作家,一个冠冕堂皇的省作协副主席,为正义的文人所不齿,为普通读者所不敬,为文禁宽松的时代所不容,岂不是将自己扎扎实实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?

  

(责编:刘金兰 作者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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