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　李云龙

　　岳阳，湘北重镇，千古文化名城，在这里，屈原怀沙自沉，杜甫凭栏感怀，范仲淹书写忧乐，彭德怀高举红旗。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，从来不缺仁人志士、迁客骚人，他们创造了历史，形成了丰碑。在迅速发展的今天，岳阳的崇山峻岭间，也有这样一群人，他们为了自己的理想信念，一直在坚守，几十年如一日，甘于平淡，甘于寂寞，把自己的青春年华，献给了山区的教育事业，他们同样创造了历史，竖起了丰碑。他们就是农村单人执教学校的教师们。春夏之交，记者随岳阳市教师奖励基金会去慰问单人校的教师们，对这些单人校老师的工作生活情况有了一些浅近的了解，记录下来，希望这种精神的价值能够引起共鸣。一

　　喻敬军是革命老区平江县翁江镇九龙小学唯一的老师。今年51岁的喻老师，已经从教32年，家住平江县城，自2000年上半年被教育局派到这里支教以来，就一直坚守在此。2003年，学生少了，其他老师都走了，就留下他一个。每个星期天的下午，喻老师都要从县城搭车十多公里，然后步行十华里，渡过汨罗江才到达学校，星期五再赶回县城家里。

　　学校旁边有一栋黄泥土砖民房，房子主人长年打工在外，喻老师就借居在这间房子里，自己做饭，自己洗衣，自己打扫卫生，自己种菜，给孩子们烧开水。现在还有10个学生，2个孩子在喻老师这里搭中餐，其中一个家庭特别贫困，喻老师没有收过他一分钱的伙食费。这里没有电话，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，唯一的一台电视机也被雷电打坏了。与学校相邻的只有渡河主人家的房子和山坡背面的一座小庙，陪伴喻老师的，就是那暮鼓晨钟和默默流淌的汨罗江水。他说，在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备课备得多，可以用备课来排解寂寞。

　　今年，喻老师的爱人病休在家，孩子读高三，他也没有向组织上提出调回去的要求。他说他舍不得这里的孩子，家长也挽留他。春夏之交，汨罗江涨水了，江对岸有学生上学放学，喻老师都要亲自接送学生们过江，就是平常，他也要把他们送上渡船，目送他们上岸才放心。

　　翁江中心校校长兰杰说，翁江是平江最大的乡镇，38所学校，有20个单人校，单人校的老师们撑起了翁江教育的半边天。二

　　从平江县城向西，沿路可以看到成片的金色的油菜花、粉的桃花、洁白的李花，生机盎然。过了三敦乡政府，开始上山，汽车在盘山公路上来回转折，山上的景色与山下天壤之别，到处是被冰雪压断的松树和枯萎的茅草，还有几座被大火肆虐过的山，只剩下成片的焦黑。翻过海拔近千米的长林岭，在半山腰之间，一栋白色的小平房出现在记者眼前，这就是三敦乡九如小学。

　　九如小学最大的特点是小。山岩之下一块100平方米左右的平地，便是学校全部地盘。两间教室，一间用来给孩子们上课，一间被老师用作厨房，唯一的老师陈泽湘，今年53岁，从教33年，从97年建校就一直在这里，两间教室中间的一个小房间就是他的卧室兼办公室。一张木床、一张书桌、一个柜子、一个煤炉、一个碗柜、几副碗筷，就是全部的家当。陈老师同大多数的单人校老师一样，一个月千把块钱的工资，没有其他的福利待遇，因为没有时间外出参加培训，到现在还只是小一的职称。陈老师有2个儿子，都在北京，老大打工，老二读大学。孩子的学费，加上前两年自己生病做手术，家里负了几万元的债；妻子在长沙做保姆，一家人离多聚少，一年难得见上几次面。谈到家庭，他总是满心愧疚。陈老师告诉我们，他上次去岳阳，还是十年前大儿子读书的时候。小儿子考取大学到北京读书，也是大儿子送的，因为学校离不开他。

　　每天清晨，陈老师起床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踏着晨曦到山下去挑两担水，作为孩子们和自己的饮用水。生活的清贫自不待言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，学校无论是教室还是卧室，都找不到一根电线和一个灯泡！陈老师解释说，以前还是有电的，是从后面山上的电线杆上接了根线进来，今年年初冰雪灾害，电杆倒了，只得重新栽了一根电杆，但还没有通电。几个月来他一直是点蜡烛生活。

　　对于工作，陈老师可是认真得很。翻开陈老师的备课本，字迹工整、格式规范、内容详实，作业批改认真细致、一丝不苟。陈老师不仅教孩子们的语文数学，还教音体美。陈老师自费订阅了很多报刊，报刊上的知识就成为他更新知识的源泉。

　　记者问他，是什么信念让他如此坚持。他说：“山区的孩子只有读书才会有出路，山区穷，别的老师不愿来，如果撤掉这个教学点，孩子就必须到山外很远的地方读书，有的孩子就可能辍学。一想到这些，就感到有责任坚持下来。”三

　　从临湘市羊楼司镇向南10公里，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小山坡上，有一座破旧的院落，这里就是文白乡雅团小学所在地。过去的雅团小学并不小，一栋两层的教学楼，有八间教室，还有水泥篮球场，只是现在教学楼的墙面开始斑驳，球场四周也陆续长出了杂草。

　　雅团小学的“掌门人”喻中文，今年54岁，瘦高瘦高的，与他的学生站在一起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他带的学生最为特殊，8个学生，一年级3个，二年级1个，学前班4个。最大的7岁，最小的4岁不到。附近的几户人家看见喻老师认真负责，现在班上人数又少，干脆就将孩子们都托付给他。这下可苦了喻老师，又当老师又当保姆，这不，上着课，有学生就举手，要上厕所了，没办法，喻老师只得放下粉笔，带孩子到厕所，等孩子拉完了，替他擦了屁股，再回来上课。由于孩子太小，每逢下雪下雨，喻老师都要一个个把孩子送到家门口，这些年来，没有出过一起安全事故。

　　最大的学生是他的孙子喻帅，今年7岁，唯一的一个二年级学生。他家离学校有二十多里，儿子和媳妇都外出打工去了，孙子上学路程较远，不方便，于是喻老师干脆就将孙子带在身边，为此联校专门为他批了一个二年级。学校周围只有三四户农户，学校没有电视、电话，晚上，喻老师只能一边备课，一边陪着小孙子做作业，日子就这样单调地重复着。四

　　孔家小学位于临湘市五里乡孔家的一个高坡之上，周边有七八户人家，深红的院墙，传统建筑的校门，院子虽不大，但干净、雅致，特别是院内几株碗口粗细的桂花树、柏树青翠逼人，生机盎然。

　　孔家小学老师卢斌全是个责任心非常强的人，今年48岁的他曾在中学教过体育，现在在这个学校任教了10年。2005年孔家小学成为单人校以来，卢老师就一人承担了学校所有的工作，现在有21个学生，一年级11人，二年级10人。他对教学要求很高，采取的是严格的复式教学，其他课程都是他教，但教不了音乐，于是他就自己每月掏钱聘请附近的幼师给孩子们上音乐课。他最高兴的就是看到学生考得好。2006年以来，他获得了9个奖项，多个科目都是全乡统考第一。

　　卢老师有一个幸福的家庭，一儿一女，女儿在深圳工作，儿子在部队任职，但是孔老师太忙了，从来就没有去看望过他们。卢老师的家离学校只有1里路，原先他是住在家里，现在他把炊具和被子搬到了学校。他说现在有人在打学校几棵树的主意，出价到了3000元一棵，他不能让这几棵树在他手中消失，这是孩子们学习的场所，环境美才能塑造美的心灵。卢老师就像爱护他的学生一样，爱护着这些花草树木，在这样的环境里，读书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。

　　记者问他，当你看到城里的条件比山区好，你后悔过吗？他说无怨无悔。山区没有这个条件，不能与城里比，教学上要向他们看齐，生活娱乐上不向他们看齐。吃一口良心饭，把书教好，对得住学生，对得住家长。

　　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，实在！

　　“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烛成灰泪始干”正是这些单人校教师们的真实写照。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年代，他们的同龄人中很多已经走出了深山，有的发财了，有的当官了，有的出名了，而他们仍然在执著地坚守，淡泊而从容，无怨也无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