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木大床
 
2008-10-28 07:36:30

   ◇汨罗市汨罗镇雁塘学校 黄敬波

  电视上公布了受污染奶粉清单,很不幸,我儿子吃的品牌名列其中。当晚,妻担心儿子有不良反映,翻来覆去睡不着说:把儿子抱过来睡吧!于是儿子在睡梦中被转移到了我们床上。

  儿子很小就自己睡了,他有属于他自己的床,那是一张鹅黄色,有着雕花小狗熊的精致小摇床。儿子很喜欢属于自己的“小地盘”,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带着自己心爱的玩具小狗上床睡觉,不需要我们费太多的心。这样一家三口睡在一起的时间是很少的。

  被妻子这么一折腾,我的睡意被驱走了不少,听着身边妻儿匀称的呼吸,我的心里不觉漾起一股幸福的滋味。在我朦胧之际,儿子一个翻身,一只手臂轻轻地压在我的脖子上,同时很满足似的轻轻舒了一口气,嘴角露出了点点微笑。我怕吵醒他的好梦,轻轻地把他的手拿下来,然后往床沿挪了挪,给他的手伸展留下一点“空间”。

  儿子似乎在“得寸进尺”,一会儿脚也张开了,然后猛地一抻,彻底成了一个“大”字。我几次想把他的手脚合拢,但他似乎很“顽固”,一会儿手脚又抻开了。

  嘿嘿,这小子像我,我心中暗笑。记得我小时候,也是最喜欢这样仰面八叉地睡觉,要是不让我这样睡,还真睡不着。不得已,我又往床边上挪了挪,这时,这张两米宽的大床,留给我的只剩下了半个身位的空间,我侧身睡着,半个背露在了被子之外。忽然间,我想起了我的父母,我这样“霸道”的睡姿,他们以前是否每天也像今晚我一样“悬”在床沿上呢?我的思潮顿时翻滚起。记得小时候,我家里确实很穷,爷爷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为了保住“优秀党员”的红旗不倒,冰天雪地里赤膊打冰修铁路,铁路还没有修完,爷爷就病倒了。四十岁还没到就基本丧失了劳动能力,每日与药罐为伍。爸爸在供销部门“亦农亦商”的每个月八元津贴,打发爷爷买药钱还不够。爸爸是在太爷爷睡过的床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,然后蒙一床旧床单就把我妈妈娶过了门,我也是在这张没有垫絮的床上出生的。从我记事起,我就随着父母经商的轨迹四处租房度日。爸妈做的是小生意,收入不多,租房只能凑合,睡觉的床更是不能讲究,有时一张单人床得挤下全家四口人(我还有个妹妹)。那时候只记得爸妈每天很晚才睡,很早就起来了。有时候我就在半夜睡梦中醒来,爸爸总是侧身悬在床沿上,整个背都露在被子之外。那时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总说“这样凉快”,今天我对这种“凉快”终于有了切肤之感。顿时,我的心里似乎有了一丝酸酸的感觉。

  “嘎崩”——隔壁床的弹簧发出了一声清澈的响声。这是我爸爸起夜的声音。爸爸的身体不是很好,每晚十二点之后要上几次卫生间。这清脆的“嘎崩”声在这个宁静的夜里是那样刺耳。的确,爸爸的床早就应该换了,两年前,床垫的弹簧就断了两根,床面也瘪了下去。我要给爸爸妈妈换床,妈妈却说“床垫翻过来板面还能用,再说你们工资也不高……”我被妈妈简单的几句话就“说服”了,任由他们将床垫翻过来,在硬板面铺上厚厚的两层棉絮将就着睡。我似乎忘了爸爸的身体睡不得这硬梆梆的板面,也似乎这两层棉絮就能将我那颗自私的心藏得严严实实——我是不是工资不高就买不起一张好点的床呢?不是的,我买得起两米宽的几千块的实木大床,买得起我儿子的雕花小摇床,却偏偏没有给生我养我的父母换上一张普实的柔软一点的木床。我是不是恰巧那个时间没有闲钱呢?不是的,我记得随后的那个“十一”长假,我花了几千块钱带着妻子游览了北京故宫、长城、颐和园……

  想到这,我的心隐隐在痛。身边儿子还在甜甜的睡梦之中,微微撅起的小嘴露出了甜甜的微笑。隔壁又传来了一声“嘎崩”,那是父亲回床睡觉的声音。此时我的心里真是五味俱陈,泪水在暗夜中悄悄地打湿了枕巾。明天,不,已经是今天,我要做的惟一一件事就是给父母买一张两米宽的、带着柔软床垫的实木大床!天快亮了……

  

(责编:刘金兰 作者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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